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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elody | 2nd Jan 2010 | 訪問Interview | (323 Reads)

雖然這次專訪,談時裝創作並不多,不過,我也想讀者,可以知道我生活的另一面!
歡迎大家欣賞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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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m730:特寫<天生一對>
刊登日期:2009年12月28日
受訪:瑪露迪 鄺頌安/文:葉慧嘉/圖:黃文山

阿當夏娃天生一對,要面對毒蛇誘惑和上帝懲罰;牛郎織女朝思暮想,都只能一期一會。這就是命中注定,男與女,大大不同,困難太多,走在一起,可憑甚麼?

女說:「我做你的眼睛。」男說:「我做你的耳朵。」

文:葉慧嘉圖:黃文山、部分由受訪者提供

「瑪露迪公主」,「鄺頌安」,你知道他們是誰嗎?或許你曾經是她的顧客,又或許是他的讀者,在看過這個故事之後,希望你會記得他們是一對戀人,然後心裡會感到一點喜悅和希望。從外表看來,他們不怎麼合襯,女的好打扮,高過男的半個頭,看到你會熱情打招呼;男的衣著普通,你站在他跟前,他也未必察覺,反應總是慢半拍;女的是視藝與設計天才,男的是視障文字工作者。

記者試著要和他們談談兒女私情,怎知兩人一口答應,他們說,這是分享的喜悅。聽過兩人的分享後,我也相信「分享」是造就兩人走在一起的橋樑,也是共度難關的正能量。

緣份的故事

瑪露迪(Melody,原名張淑芳)以「瑪露迪公主」的名字,開設衣飾買賣網站。某天,瑪露迪在報章專欄中看到一個叫「鄺頌安」的人寫文章,勇敢分享自己的視障世界,其後竟然又再於電視節目上,看到他的個人訪問,便開始留意這個充滿才華的十大再生勇士。其後,Melody和好友獲雜誌邀約做訪問,題目是「如何以低成本做靚衫」。本來那個記者是作家周淑屏,後來竟臨時換上了安仔。

「佢好薯!但又好得意,好有型,又好犀利!」瑪露迪甜笑,回憶第一次見到安仔的感覺,他的「犀利」,是因為訪面地點那棟大廈,地面正鬧著請願示威,場面混亂,她上樓後卻見安仔早已獨個兒安全到達,等著她做訪問!那一刻,她更覺得安仔了不起。在兩人的傾談過程中,有嚴重青光眼的安仔一邊問問題,一邊打字,兩人談到創作、藝術與宗教的關係,發現原來大家都是基督徒。
之後,大家為了稿件事宜開始通電郵,安仔也漸漸覺得對方是一個特別的女孩子,他說:「我欣賞佢做衫」。

安仔習慣定期將生活近況,主動以電郵與朋友分享,當然也少不了瑪露迪的那一封,也順便請對方幫自己縫製電腦袋。

兩人互相分享近況與心事……最後那個電腦袋竟造不成,卻做了情侶。

一凹一凸奇妙互補

緣可以遇上,份卻要經營,記者好奇,究竟瑪露迪與安仔如何相處?平日有甚麼節目?原來兩人多會結伴看畫展,看電影,安仔說:「望住一幅畫,顏色都可以分辨,但會矇查查。如果是草圖的黑白線條,先會勉強認得出主體。」未認識瑪露迪之前,安仔幾乎因為逐漸衰退的視力絕跡畫展,現在,有她在旁形容構圖、著色、深淺等,安仔恍如看到畫中的燦爛。他又認為,看畫要靠別人口述,當然是間接的,但這樣是一個途徑去認識,總比完全不接觸好。繪畫藝術,是瑪露迪最有天份的地方,對於伴侶不能正常與她分享,她說一點都不介意。她表示,現在要經常「解畫」,等同將那幅畫的手法、風格和用色等形容出來,過程中要用心理解才說出來,等同加深自己的藝術造詣與研究,她說:「以前我只會將想法放喺心,但通過去畫展,我亦進步唔少。你見我講嘢都會間中口窒,去畫展都幫助訓練講說話」。

除了天生差異,兩人的性格也是極端,瑪露迪性格衝動又熱心,容易發嬲容易哭;安仔就冷靜理性得多。每當她情緒起伏,思路就會變得混亂,此時安仔就當情緒輔導員,幫助她冷靜地思考事情,「佢有時會諗埋一邊,其實事情唔一定是只有一個結果,或者人哋一句說話,一個眼神,唔不代表乜嘢,我會經常提醒佢」。

被人罵「好心做壞事」,當然不甘心,但聽過瑪露迪說,便會明白。就是因為兩人迥異的性格,相處上曾經有過很多尷尬時刻,但瑪露迪從中更學懂體諒別人的感受,說這是神的功課:「有次食飯,安仔夾餸跌到成張枱都係,於是我用匙羹當眾餵佢,但佢唔肯。事後我反省自己冇理會對方感受,會侮辱咗佢。依家我會將碟餸菜拉近佢,等佢自己夾」。

安仔因為視力的問題,從來不會花時間打扮,致使曾被瑪露迪形容做薯仔,但瑪露迪現在已成為他的形象顧問,為他買衣服襯衣服,甚至親手做一件,連安仔的朋友也察覺到他的轉變,他笑說:「我又唔會覺得『喪失主權』,有佢幫我仲好啦!」

盲人輔導會看電影

為體驗兩人如何拍拖看電影,記者當了一天電燈膽,到香港盲人輔導會參加電影導賞節目,當日更遇上港台DJ彭晴負責導賞,她是這項節目的資深義工之一。「咦,佢行行吓,突然間見到有廣告牌寫住皇宮賭場,好似童話故事咁……於是佢就擒上去……嗱,記住佢係著住婚紗擒上去喎!」當天播放的電影是真人加動畫,彭晴在旁生動解畫,引得觀眾哄堂大笑。

導賞會在一個禮堂進行,場內大部分為視障及失明人士,關上燈光,窗簾微掩,台上放置一個投影布幕,記者也閉上眼睛,賞試去「看」。途中,安仔數次緊皺眉頭了解劇情,瑪露迪就在旁輕聲耳語。電影播放完畢更有簡短分享會,很多觀眾都熱烈表達觀後感,一名男子讚賞彭晴的解說生動,否則不能貼切感受內容。安仔說:「義工做導賞有很多準備功夫,翻睇3到4次,開畫前花約10分鐘介紹故事背景同人物關係。我覺得彭晴講得好好,例如喺舞池上,男女主角嘅表情、心情、身體語言都可以形容到,如果我係彭晴,會好開心,令自己更明白電影文本。」瑪露迪在旁補充:「我第一次睇完感動到喊,有觀眾話自己十幾年嚟再睇番戲!」

其實瑪露迪已不是第一次哭。就在觀後感環節開始時,兩人第一時間被義工捉著問:「睇完有咩感覺呢?」瑪露迪竟然掩著咀哭起來,弄得以「睇嚟呢位觀眾真係好感動」來打圓場,安仔一臉疑惑,但右手已緊握著其肩膀。她說,戲中女主角懂得造衣服,與男主角是不同世界的人,一切都似是鏡子反射,一時害怕起來。

相信這就是天下間情侶的試煉,互相照顧,互相信任,在時間的流逝中,慢慢認清和觸摸。坦白說,在記者和很多外人眼中,這一對戀人,要相處應該絕不容易,但在訪問和電郵的接觸之中,我感到兩人都很關心對方。輔導會的義工當天就曾笑著透露:「佢哋成日都嚟睇戲㗎,我哋覺得佢哋好sweet!」

安仔的再生經歷

安仔現在只餘下「一成」視力,已不能如普通人般閱讀,我貼近他問:「你見到我嗎?」,他慢慢地說「見到有啲頭髮」、「有個影」。安仔出生時七百多度近視,家人都正常,醫生說是隔代遺傳。小學時,他接受了「鬥雞眼」手術,戴著厚厚近視鏡,連體育堂也不能上,後來更增至每隻眼二千度,上到中二證實有青光眼,惟有滴眼藥水控制病情,可是到讀大學了,病情已不受控,視力愈來愈差。

他期望social,到飯堂食飯,餐牌又看不清,後面卻是長長的人龍;遇上朋友又會認不出,朋友以為他又cool又串;外出更經常搭錯車。於是,安仔逐漸變得沉默,於是,別人又再誤會,安仔覺得憤怒,他連自己都不能接受。

與安仔傾談,你慢慢問他,他就慢慢的答,平易近人,實在不能想像他「憤怒」的樣子。安仔說,為了醫治青光眼,雙眼共做過至少10次手術,最近一次,醫生在眼睛上開洞,放置人工淚管,以疏導分泌物,避免壓著神經線,但基於人體有新陳代謝機能,眼洞一旦再塞,又會再復發,現在需要每周覆診。過著幾乎黑暗模糊的生活,眼疾一次又一次復發,似乎這是安仔擺脫不了的命運,任何人聽著,心裡都覺得痛,亦怕說錯話刺激到他。幸運地,安仔天生性格冷靜,思路清晰,亦早在信仰裡得到盼望,也得到教友的正面鼓勵,他醒覺就算能力有限,也不是完全無用,終於鼓起勇氣接受自己,拿著失明人士手杖上街;當稍有陽光,便戴上墨鏡保護雙眼。

當他願意出動這些「護身法寶」,從前的百詞莫辯已不辯自明,他發覺陌生人不是冷漠的,步伐多快,都會對他作出相讓。如果沒人陪伴,安仔過馬路也不怕,警覺性比從前視力稍好時更高,如果要忽然上落樓梯,或者遇上與路面同樣是灰色的燈柱,就比較危險了。

安仔回想起來,手術的確令他很痛,但最麻煩是影響讀書學習,做group project會影響進度,隨時控制不到眼壓就要停下來休息,多年來,這樣的生活模式,不時令他陷入混亂和打擊。安仔一直努力克服視障,來到二十來歲的階段,最困難的是就業,他索性在家寫作,曾出版《當被遺忘的遇上》、替NGO做訪問、在報章寫專欄,利用發聲軟件上網,check email,寫好稿後靠軟件朗讀,再修正。他笑說,自己打字與一般人無大分別,例如輸入倉頡碼,習慣了手感,也不用看keyboard啦!

寫作交稿之外,安仔有一份度身訂造的兼職。他在一個叫「黑暗中對話」的工作坊裡做訓練員,在黑暗房間中,通過遊戲帶領視力健康的參加者,學習溝通及互相信任,安仔亦因此得到發揮和就業機會。

Melody的藝術天地

化上濃妝的Melody,愛誇張Vintage打扮,身上那眩目而強烈的顏色對比,加上修長雙腿,與她走在街上,總會吸引迎面途人的目光。

「我覺得Vintage好靚呀!」在「瑪露迪公主」網站裡,你可以看到一個冬菇頭女子,但永遠看不清容貌,因為她只銳意展示各式花呢花碌的迷你裙和師奶花布裇衫,更有大如鵝卵石的「鑽戒」。瑪露迪天生不是讀書材料,一度被標籤「雙失」,她便用文字加插畫出版《我不是雙失》去反擊;她只醉心於做藝術家,但不是孤芳自賞,她樂於與志同道合的好友交流心得,欣賞對方的作品,一起搞搞小檔攤。在其網上日記裡,她說過,就算有多棒,都不能收收埋埋,這是不應該的態度。

本來從事網頁排版的她,今年3月辭職,專心搞網上生意。事隔兩個月,記者偶然成為她的客人,當時還以為她是「老手」,由網頁設計,到最後交貨都是一絲不苟,最難忘就是衣服上釘上一個手繪紙牌,再加上親手縫製手抽袋,感覺專業。Melody一腳踢設計衣服、買布、買材料、縫製、示範拍照upload上網、解答客人查詢,直至最後面對面交收,平均一件貨百多二百元,除了首月沒有生意,直至現在,她平均每天趕貨4到5件,加上畫插畫及教學生畫畫,足以養活自己。

在家裡,牆角是她的藝術小天地,那架衣車是生財工具,四周布滿時裝雜誌剪貼、水彩畫、一袋袋布碎、一盒盒鈕扣、膠珠仔,和很多的夢想。讀純藝術的她醉心繪畫,擅長油畫、水彩畫和插畫,曾於藝穗會開畫展,結果一幅也賣不出,「我覺得香港人鍾意睇時裝多過睇畫,可能時裝比較實用!所以插畫都較受歡迎,可以用喺商品雜誌同文學作品封面。」藝術之火豈能包得住,加上感情豐富又敏感,她決定離開沒甚發揮的文職工作,利用修讀過的時裝設計經驗,全職日車夜車,她說:「其實好多香港人都好努力,好多人讀時裝設計,然後去大公司做設計師。你去長沙灣睇吓,好多衫都係本地設計,但好少人似我咁蠢!哈哈!」她笑自己一腳踢好蠢,大集團定期有糧出,又穩定,但要將自己的設計埋名奉獻,就非常不甘心,她問,為何不趁青春去做喜歡的事?不論是「瑪露迪」還是Melody,她的作品日漸廣受注目,除了應付傳媒訪問,更與「香港插圖師協會」一眾藝術家舉行展覽,又忙於與商場合作project及青少年分享會,工作已排到明年二月初。

現在瀏覽網頁,終於看清楚她自信的芳容了。